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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黄氏一面抱着轩悦萌,给轩悦萌喂食,一面埋怨丈夫:“你赌什么赌啊?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你是长房,你看看你有长房的样子吗?三房里面算我们这边过的最苦,手头连一点存银都没有,今年过年就我们这房的孩子没有添置新衣裳,二房三房的孩子哪个不是穿的新衣裳?”
轩洪涛压着嗓子发怒:“你别吵吵!故意想让老头子听见是不是?跟你说,老子正烦着呢!愿过就过,不愿过,老子这就写休书,你有多远滚多远。”
轩黄氏怀中的轩悦萌大汗,大富大贵的梦顷刻破灭了大半,从轩洪涛的这几话中他就大概知道这家伙什么德行了,比前世的自己还不如啊?三十多岁,又好赌,又怕老爹,还就会在家欺负老婆,这……自己倒霉啊,摊上这么个爹的话,别说做纨绔了,恐怕吃饭将来都要成问题吧?不管是在哪个年代,要做个纨绔的首要条件,必须得有好爹啊!虽然出世才半日,不过轩悦萌已经立下了要享一享世间的荣华富贵这般的宏图大志!岂不料似乎就要输在起跑线上了,生气之余,不由的瞥了眼轩洪涛。
轩悦萌最讨厌轩洪涛的地方就是这个‘赌’字,好吃喝,好玩,这都可以有个限度,唯独这赌和毒,沾上基本就是废物了,更会连累家人。
轩黄氏被轩洪涛骂的捂嘴哭泣,轩洪涛好不心烦,就想打老婆两巴掌出气,正看见小儿瞥自己,顿时更气,“刚出世的小崽子就敢瞥老子?再瞥,连你也揍!”轩洪涛说着便伸腿在床沿上踢了一记。
轩悦萌一惊,卧槽,除了欺负老婆,连老子这还不满一天的人也要欺负?顿时哭得响亮。
轩悦萌这么一哭,倒把轩黄氏哭的横下了心,抱着轩悦萌,指着轩洪涛:“你还是不是人?这么大的人跟刚出生的孩子斗气?”
轩洪涛被轩黄氏说的脸红,有气无处发,猛的来到房门口,一把拉开房门,扯着脖子大吼:“老四家的!赶紧过来把孩子抱走!我看见这小兔崽子就心烦!”
轩徐氏正在外院洗碗,名分上虽然是四少奶奶,但她实际上只是一个前年才被轩家买来当童养媳的孤女,当时轩家老四轩洪泉已经病的快不行了,把她买来冲喜的。
轩家这么一大家子的家务,其实就只有轩徐氏和门房老轩的老婆老轩嫂两个人做,上房轩周氏的两个丫鬟小珍和小翠只负责照应上房,除非指派,一般不过问别房的杂事,就这样,轩家等于只有老轩,老轩嫂,老轩儿子大智,大力和轩徐氏是做家务的。另外轩家的下人当中还有一个账房先生和一个师爷,这两个人顶多只能算是半个下人,有点类似后世的高级打工族,这两个人当然是不做家里这些杂务的。
老轩嫂抬起头来,“四少奶奶,你听,好像是叫你。”
轩徐氏也听见了,赶紧在围兜上擦了擦手,“是喊我,老轩嫂,我等会再来帮你吧,我去看看。”
老轩嫂:“不用过来了,快去吧,四少奶奶,小心些。”
轩徐氏快步来到大三院,轩洪涛怒道:“你聋了?喊这么半天才过来?我喊不动你是不是?赶紧给孩子抱走,这孩子是过继给你们四房的,凭什么还吵我睡觉?”
轩黄氏气道:“你发什么疯呢?老四家的也不过才刚十岁,比悦雷都还小六岁,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,她会照料这么小的孩子吗?起码得等孩子满周岁再抱到四房去!”
轩洪涛看了看轩徐氏单薄纤弱的身子,也觉得老婆说的有理,不过话既然已经出口了,再改的话,觉得很伤面子,不由摸了摸今天刚被打肿的脸,“哟呵,现在是我是男人还是你是男人?这个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?爹不是说了这孩子是过继给四房传香火的吗?早送过去晚送过去不都一样?什么事情不是学着来的?老四家的,你马上给孩子抱走,听见没有?”
轩黄氏死死的抱着轩悦萌,只是不肯,轩徐氏被轩洪涛催逼着进了屋,只有抹眼泪的份儿,站在轩黄氏的床边不知所措。
轩悦萌很奇怪,这都吵了半天了,大晚上的,怎么也没有个人出来劝一劝?这还是一家人吗?
终于有人来了,上房的丫鬟小珍过来:“大爷,老爷说让大少奶奶先搬到四少奶奶屋里去住一个月,等孩子满月,大少奶奶再搬回来住。”
轩洪涛暗暗得意找回了一点面子,不过看见轩黄氏和轩徐氏都在抹眼泪,再看看才不满一日的小儿,又有些不忍,自己都觉着自己是在无理取闹:“知道了,你去吧!”
轩黄氏一看事情这样了,虽然有怨气,却也不敢违拗老太太的分派,只得让轩徐氏帮着自己收拾东西,和轩徐氏抱着轩悦萌到隔壁的四房屋里去住。
轩悦萌直到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俩个妈?封建社会真可怕啊,人死了就死了呗,还弄个十岁的媳妇做什么?还要过继个儿子做什么啊?封建家长制则更加可怕啊,连亲妈带小孩都可以管,多大点事?如果是现代社会,这种儿子瞎胡闹的家庭矛盾,大人劝一句一般就没事了的。
这就更加坚定了轩悦萌靠自己的想法,得赶紧弄笔钱自立门户,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再做当个纨绔的美梦了,握了握自己那柔嫩的小爪子,又进入了梦香。
如是过了一月,在俩妈的照顾下,轩悦萌吃穿都很周全,满月的轩悦萌健康活泼,虎头虎脑的倒也让看过的人都说可爱。
这一个月当中,轩悦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摇篮里,却也对整个轩家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,首先是老头轩宗露,轩宗露不喜欢他,他弄不懂为什么,似乎轩宗露就不太喜欢小孩,也不光是他一个,老头似乎就喜欢老二儿子轩洪波一个人,再就是老头小气到了吝啬鬼的地步了,这可以从一个正三品大员家里几乎没有什么下人这点看得出来,各房的家务基本都自理,只是公中的家务由轩徐氏和老轩嫂一道做,主要是清扫,浇花,喂鱼,做饭,倒垃圾这些,劈柴挑水,赶车买菜这些活计由门房老轩和俩儿子做。
原先轩悦萌以为轩宗露是个清官,清官简朴些倒也能够理解,后来这个想法也被他推翻了。
因为轩宗露给轩悦萌办了一场满月酒,来的官基本没有比轩宗露大的,非但崇厚没来,连崇厚的儿子璟铎都没有来,即便崇厚的宅子和轩家在一条胡同,崇厚让家仆送了一副文具,这都是读书人高官之间的时兴送礼之法。唯一来的一个比轩宗露大的官是曾纪泽(曾国藩之子),轩宗露和曾国藩虽然没有师生的名分,却是出自曾国藩的一手提拔,更应该超过一般的师生之谊,轩宗露后来靠上李鸿藻这条线也是他到北京做官之后的事情了,轩家和曾家一直交往密切。
外院摆了二十桌,内院摆了十桌,轩悦萌猜想轩宗露大概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,而且当时看情形,大部分人不是官服就是华服,全是些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应该都是畏惧轩家的权势而来的,明显不是正常的人情客往,敛财有道啊。
被大人抱着出来亮相的轩悦萌,一直用他那乌溜溜的眼睛观察着一切,小大人一般。
再就是从婆婆妈妈的背后闲话中知道老头每个月的进项不少,天津海关,天津地面和洋务有瓜葛的买卖人,天津官场,银钱和货物,货物和货物,银贴和银钱,洋务管辖的范围太广,尤其是在天津这个地面,算上直隶总督在内,老头的实权都可以排入前五,凡是和老头有点关联的,基本都会吃上一份。老头的靠山是曾国藩和李鸿藻,一个在内,一个在外,虽无什么关联,却都是显赫一时,轩宗露两面都修着交情,加上对三口通商大臣衙门的顶头上司崇厚逢迎有术,轩宗露在天津这十来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,能在这炙手可热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,轩宗露绝非等闲之辈。
夜里,轩宗露亲自给轩周氏掌着灯,看着蹲地上正将锦盒往里放的轩周氏:“都收妥帖啦?”
轩周氏笑笑:“妥帖啦老爷,小两千两呢,比给悦武娶媳妇的时候收的还多,我又添了点儿,全都换成了银票,二十张,您瞅瞅。这么看,年下还得给这孩子办周岁。”
轩宗露也满意的笑了笑,比出三根指头,“那里面是过了这个数了吧?都换的是义盛号的银票吧?是过了这个数了吧?”
轩周氏眉花眼笑的点点头,“你就放心吧,都是义盛号的银票,我用哪一两银子不跟你说?有几两银子,你不比我还清楚啊?歇着吧。”
轩宗露心满意足的点了一下头,哼着一段熟悉的老戏,和轩周氏回屋。
轩家有多少钱,轩悦萌并不清楚,他一直在估算着,不过出于自己还太小的原因,也就是心里打打算盘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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